临晨4点22分，我被恶梦惊醒。

是一个很真实的梦，当然所有的梦都像真实的，有时候让我觉得比生活还真实。

我梦到我在睡觉，窗户开着，红色的窗帘背后突然好像多了一个人影，我记得我开始尖叫，可是好像又有人卡住我的脖子，我喊不出来，于是醒了。醒了后看见那红色的窗帘在路灯的照耀下，果然阴影重重。我打开了台灯，打开了手机，看了看时间。

我再也睡不着了，我看着天花板胡思乱想，等待五点钟的时候楼上学舞蹈的女孩子们起床的声音。

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，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，做好梦了。

 

 

一个女孩可以喜欢另一个女孩到何等程度呢？

初看《童女之舞》的小说时，那些文字不断的在眼前凝固成了一幅一幅的画面：炎热的南台湾，十六岁的两个女孩；二十岁的两个女孩；一直到二十八岁的两个女孩。当时就想，这么一个岁月寒暑流逝，青春思念暗涌，两个女孩相识、相爱、分了、散了的故事如果拍成电影一定会很精彩。因为只有光与影的交织才能让人感到那时间明与暗的忧伤吧？

以前只看过曹瑞原拍的《孽子》，不像金庸总是对改编自他小说的影视作品颇有微词，白先勇倒是对这部连续剧喜欢得紧。曹瑞原曾说过很多人在改编文学作品的时候，总是做过多的诠释，甚至凌驾原著，千方百计的让別人看到自己，而不是看到小说本身，这样子其实是本末倒置的。看《孽子》的时候，对美工很是佩服。那六七十年代的台湾、台风肆虐的夜晚、既美丽又丑陋的新公园，让人感觉很真实。曹瑞原非常重视故事发生的氛围和环境，人物、情节甚至台词也尽量不修改原著，然而总觉得连续剧《孽子》在精神上改变了小说。小说中的同志议题是隐讳的，然而电视将之凸现了出来，爱情、处处爱情，这是已经过去的年代和现在的认同观无法重合的鸿沟。看电视的时候，甚至偶尔会产生是在看流行言情剧的恍惚。电影版的《童女之舞》保留了言情剧的窠臼，那个与钟沅分手而哭闹的小米，那个有意无意的与钟沅调情的嫉妒的金姐，还有钟沅和童素心之间几次被大胆升华为情欲暗涌的摩擦。这些都太过了。也许它们应该和姚季平这个人物一样，存在于这个故事中，然而只是浅浅的进入，淡淡的闪出，从来没有清晰过。

看电影的时候，我最喜欢夏天蝉虫轻鸣的教室，童素心坐在书桌前看书，钟沅趴在窗台上，递进一朵盛开的鲜花。还有蓝蓝的海边，两个手拉着手尖叫着奔跑的女孩。那时童素心一直在想一个女生究竟可以喜欢另一个女生到什么程度。她犹豫着那看起来只需要前进一步或后退一步，然而结果却会迥然不同的距离。青春的时光总是最美好的，因为它已经过去了，而且不会再回来。有一天，当她们从南台湾到北台湾，当童素心发现她和钟沅再也无法重复过去亲密无间的友谊，当她明白她和钟沅终究要分开的时候，她才意识到：“我曾天真的想要与钟沅相伴，从十六岁时我就偷偷这么想。在她奔跑的时候，在她游泳的时候，在她难过的时候，在她开心的时候，我都想伴着她。然而我们能像日升月落恒久不渝吗？我们能一起吃饭穿衣睡觉相偕到白发苍苍吗？说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不如说我们是两个同样的人──同样是女人──这恐怕才是我真正不能摆平的罢！”在这个世界上，那怕是血浓于水的亲人、那怕是山盟海誓的恋人，都无法相偕到永远吧？成长的岁月无非是告别的日志，我们总是在离开。

看电影的前半部分的时候，对两个女主角的外形很不满意。小说中像Vogue杂志上Model的钟沅；像奥莉薇荷西，有圆圆眼睛的童素心，忽的变得平凡得不能再平凡。然而当看到童素心一个人哼着歌缓缓的走在夏日艳阳下的街道时，看到她轻轻的揉着钟原送她的花，看到她越来越悲伤的面孔，看到她终于忍不住痛哭的时候。那条街道突然无限的延伸了，那个独自行走并哭泣的身影也终于凝固成了孤绝的意义。年少的时候以为人生是喧哗热闹的，岂不料走了一段发现众人都走散了，只剩下自己。